: m. O7 V& _ {' k% R* J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，怔怔地望着我离去的方向，抹着眼睛。3 m" m( F s# H* U/ ?* A
0 o! X$ I0 M, c( R- S& G9 [1 i “老洪，没关系的，他肯定是一时接受不过来，这事儿搁谁也是这样，毕竟太突然。”李政委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，“孩子找到了就是好事，他现在在哪里我们也不是不知道，你要慢慢和他沟通交流，毕竟四五岁的时候就失散了，他对你没一点印象也是正常的。”) X/ t4 t: h* K$ t+ W
" I7 j* g! E* z& o5 h
一旁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：“是啊，是啊！”* D0 x7 y% m& ^" J
1 }7 o) N: g5 K _7 F “我没事老李，我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，看着他长这么大了，心里挺复杂的。莫榆在天之灵，知道孩子回来了，她也一定很开心……”说着说着，这个几乎从来不苟言笑，更没有悲喜的男人，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下落泪了。: t6 D9 m, X3 A$ h! i
$ ]+ y5 _& F! F1 U/ E. A
他流泪的样子很奇怪，表情上没有任何的变化，但泪水却泛滥汹涌地从眼眶里不停流出来。* k E" e6 E( p/ `5 _/ T) E( N
8 V/ w% P& {( S# c
那身制服下的坚毅的外表可以骗过所有人，却永远都骗不了自己的眼泪。5 ?; ?' `& I' P7 c
2 h" i8 h @8 u, Q& [- b0 i “我先回岗位上去。”他捡起地上的警帽，扭头往外走。 . b3 z$ z" Z7 Z1 k) c! i+ Q4 E/ a1 N& O; _6 l, e5 t, D: o
“要不你休息一天吧，老洪，别太逞强。”政委道，“孩子那边的事我们会尽量做工作，你放宽心点。” 2 q# [: n7 S6 {4 E7 x: H k% h4 r' |+ g9 o4 u/ h
“谢了老李，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! ?2 I2 u! F# F5 g& F1 |6 |7 W/ a9 |5 N( \% }/ W
回到外面的警车上坐下来之后，他一头栽在方向盘上趴着，久久的，一动不动。0 N3 F0 p8 |7 @" r
) {9 l% {8 C5 ?# k, D5 Z
他永远无法忘记十六年前的那个日子…… ! ?; Q' w* w8 G" Q X8 m 6 t4 Q. u+ {# l/ d8 `8 f 三十五岁的洪昌国当时已经是特警队的精英队员，那天下午，在经过一场人质挟持救援行动之后，他和精疲力尽的同事们正在办公室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。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老婆的电话，听值班室的人说这个下午他老婆已经打来很多次了。 4 G2 Q1 r1 x, _3 P7 G8 c 6 q6 u( M) c- E& e" ~1 d0 f “出什么事了，别急，慢慢说！” 7 y. l, q6 v4 s1 F/ T; Q: j , E$ o4 d9 |/ ^/ X' d4 P+ A “昌国，孩子，孩子不见了……” 2 ]9 S2 c8 D9 M3 I$ |5 E' Z * M$ n2 c2 m, ]$ a- }% x “什么！怎么不见的？报警了吗？”8 L' W# I: c: x+ ~ U- X3 [2 Z
d( D, z* y T9 M F$ h “报了，早上他姥姥抱他出去散步，谁知道……” + o8 A4 X8 x4 c% B" o/ c% t ( y+ e: J: Z) T# S$ t L 电话的那头已经泣不成声，说话哽咽着完全无法听清。 / e" G0 ~& K) p- h9 [$ J9 p# V' F j5 t4 y n9 d
“莫榆！你冷静点，我马上想办法去找，别急！” - G7 R$ A3 O9 ~6 U" [- j b7 Z$ d+ }3 o1 |$ |
洪昌国很快带着特警队与派出所联动参与了那次搜寻，但整整一个多星期，他们几乎将整个城市翻了一遍，还是一无所获。 , i* T6 M6 @0 `+ a- n* L, u; [% Z…… ) l4 |1 o' }" D. z……% ?4 f h6 \( e
“那您今天来是？”* U7 n# W1 x5 Z8 O# u6 N8 a
6 S, C; w: _4 k0 m “和你谈谈。” / ^8 b$ e _* g8 L 3 X7 a2 c! `' u) O “谈什么？” * ?+ ~+ p* i$ y 1 R! n# j9 \" l6 M( A) ] “谈谈你父亲，亲生父亲洪昌国。”( m+ }8 h7 k6 a0 V
8 n: W, m$ h7 a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当前最沉重的话题，是我这个时候最不想提及的。 , l' d5 S9 a; X3 z# E h ) Q! e" z8 W* F; r 我露出尴尬的笑容。 / h$ J" S u) l- R- U# Y8 m F" \# m0 } J
“呵呵，没什么必要吧，其实我以前听说过他，他挺出名的，嗯，是很多人口中的英雄是吧？” ; s4 d7 o! z, B# @( P$ H R+ t8 z9 R# @ q" y: [
“这些只是外界，只是他工作上的表现。但作为你，应该要知道的更多。”老政委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睛往向别处，“他是一个命苦的男人，更是一个可怜的父亲。”2 ]* P8 S; L; H5 q$ g; a
: e* g" o0 @5 j# `& p1 G$ l9 j9 _
我不自觉的认真倾听起来，似乎我也很想知道，一个外表永远坚毅，不理会爱恨，不在乎情仇的人，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。 , ?' t, ~& Q! t% ]/ l) ? 5 ?, P5 [6 F) U8 b- C1 ` “那一年，你外婆带着巨大的自责和遗憾，跳进了江里；那一年，你母亲发了疯，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；那一年，你父亲辗转了全国所有县级和以上的城市调查搜寻，双脚因此落下顽疾。直到现在只要穿着皮鞋走路都会痛，但他的工作要求他天天穿警靴。但他说却自己早已经习惯那个痛的感觉，因为只有脚在痛的时候他才不会忘记自己还要找儿子！这么多年，只要他一有时间就会全国各地跑，只要有一丝关于你的线索他都不肯放弃！你的失踪给这个家庭，给你父亲造成了多大的灾难和苦痛，你能够想象吗？” 8 X; [ K0 n0 d2 f( `& V: p' c6 ~2 T0 G f* U
说话间，李政委的情绪越来越失控激动，甚至毫无顾忌的抽出香烟在这个办公室抽起来，完全忘了这整个办公区域都是禁烟的。 , X: \4 I2 k% g: L( R* [0 ~3 z! F' w7 X. g0 f, |: Z7 N; q
不过系主任并没有阻止他，尽管她也被那浓烟也呛得直捂喉，她听得很感动，时不时的用手抹眼睛。7 t9 ] m6 \+ N3 N7 N+ B6 v1 e
- r1 t/ }0 H. e0 S
而此刻，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心里很沉重。) V# Z! V. M; a' p b6 u
! E2 p% P3 x7 s1 N2 ~( {
他说的那些画面感都太强了，不管是哪一个瞬间，即便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也会为之触动。- c6 x. v# P6 Y& r9 M
- \! w5 e; `, D+ K0 E! t
李政委似乎看出我的纠结，伸出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。0 S3 I% d, _9 _
' u- R/ @$ Y2 ^* W9 b
“孩子，这爹你得认，必须得认啊。” 0 D. E* b/ K! |$ W# X3 {: {' y$ [ 0 K6 L3 E) y0 | 那一刻，我竟然突然也变得跟洪昌国一样，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，但眼睛里却默默涌出泛滥的泪水。 ' j9 a( e1 A$ t7 R9 J# j' w3 n5 P9 T( \0 {% P9 _3 m/ f) \
原来有些情绪，不管怎么故作微笑，也是没办法掩饰的。 4 `2 r- M- { R- U. k& w5 S( r3 t E 2 L7 B4 @' z9 a2 Z( R& b 我镇定了一下，对李政委说道：“不管怎样，但他对于我来说几乎是陌生人，那么小的时候，我现在对那些记忆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 & U, i1 _# F- I2 F 4 V+ i/ O" t" }2 M “但我可以尝试，去认识他，了解他，如果这能让大家都好受一些。只是我有一个条件！”我说。+ A0 ]# i$ V4 G: E0 z. p
9 [" Q0 L( W& F9 W% j% S. A l
“什么条件，你尽管说。”见我松口了，李政委一脸兴奋。3 T9 O. H8 U5 P j1 V! _
" x/ I; S/ Y7 t) f: g$ ?% f' L$ R
“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家人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父母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。但他们一直待我如己出，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。而且当年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，只是信了人贩子的话，以为我是别人生了不要的小孩。他们是没有错的！”# w1 ^7 W, w9 E
& g- J: i& q4 S1 ^2 H “你对人贩子还有印象？”李政委问我。 ; }. j0 r6 r( W: `( W. F' S" B k; E7 ?) P, L* ?; Q( c6 q0 Q1 @
“不是，是我舅舅告诉我的，当年有个陌生的胖女人来到家里，把孩子卖给了他们！总之这并不重要，如果你们做不到这件事对我父母保密，我也不会答应你们其他任何事。”我很坚决。 ( G. l- R7 M+ P- p$ J f ]4 V/ H
“我答应你！”李政委很爽快地说，“只要你积极配合，我保证这件事绝不会惊动你的养父母。” 6 E5 d! \" q9 P8 Q. `0 L+ S 4 C6 C, E) a9 P8 {" s+ Y6 P 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，点了点头。8 s% V' ^7 M8 X
